💬對談人:
王瑞芸(西方藝術史學者)
葛宇路(青年藝術家)
彭坦(達達樂隊主唱)
1.
人世間的任何事物,
和人脫了關係,就有問題
2.
找到生活的抓手
3.
快樂並不需要建立在那麼多物質基礎上
4.
學會接受“未完成”
5.
不要活在宏大敘事裡
《吹往北京的風》,2019年。“我始終迷戀於私人關係在公共空間中的呈現,因為一個偶然的契機,我試著用風跨城寄一封信給我住在北京的女朋友。這封信沒有任何具體的文字內容,但是當他被風寄到時,我發現上面充滿了內容。我希望通過這樣一種獨特的方式書寫我倆之間的異地生活。”(文、圖/葛宇路)
現場提問1:疫情開放之後,我恢復了一些以前的習慣,比如去看話劇,去看音樂劇,還有去看展覽等等。我在這個過程中發現,在沉浸其中的時候是有非常充實的滿足感和對於那種藝術家的熱情,會感覺非常amazing,非常地幸福。但是當這些事情結束了之後,我會感覺到一些失落感,這種失落感它可能或大或小,雖然不影響我的生活,可能也是因為疫情的存在,和以前的感覺不太一樣了,我似乎沒有很好的辦法能夠和這種巨大的失落感去進行一定的自洽。我想問一下,大家如何與這種藝術或者說它所帶來的失落感來進行一個自洽?
彭坦:首先,其實我有點困惑,因為你描述的是一個特別矛盾的東西。一方面你特別享受你看到的劇,劇在你的腦海裡餘音不散,但另外一方面,這種回味的感覺又讓你困惑或者說失落,所以我不知道這種失落的感覺到底從哪來?我在想,也有可能是不是和你所看到的劇或者說作品本身沒有關係,你的失落的感覺其實是從你從劇場走出來,看見一個個real(真實)的生活狀態而來。
你可能對那種沉浸的環境更為敏感,所以是比別人要更深入地進入這個場景。但當從這個場景出來的時候,突然發現現實生活是這樣的,或者有一些那種脫離場景的不適。從我剛才聽你說的矛盾的狀態裡頭,我覺得是既享受,但又覺得有一些失落或者不舒服,如果你是這種感覺,我覺得你就接受它,不用太困惑這個事情。
因為不是所有的作品、藝術、劇或任何東西都是給人帶來愉悅和輕鬆的,對吧?你像我讀完《何為良好生活》,我更不知道什麼叫“良好生活”了嘛,所以我覺得其實可能那個過程比較重要,不用太在意說我怎麼覺得不太開心,有可能是你看得太投入了,那裡面某些sad(悲傷)的東西進入你的身體了,它需要很長時間才能被你消化掉或者說散發出去。
《伊尼舍林的報喪女妖》
現場提問2:我是做文旅方面視頻相關的工作。我的工作內容非常直接,用語言和文字去向大家推薦那些比較美好的或者是有意義的事物。但是這兩年我有一個很明顯的發現,當大家通過一些虛擬的影像去了解這個世界,去了解那些看起來很美好的東西的時候,其實我們的溝通之間是存在一些壁壘的。比如說感受力,我想提的最直接的問題就是我們該怎麼樣去培養自己的感受力,如何去正確地打開一個東西的美好?我發現特別是一些具有文化歷史成分的景點,是需要相當高的理解成本的。當我們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時候,我們該怎麼樣去提高自己對於美的這種感受?
葛宇路:我主要就聽見你的第一個關鍵詞是“正確地打開”,但我覺得沒有“正確地打開”,只要你對這些東西感興趣,你去接觸,你就打開了。當你想正確的時候,就會有一套標準,因為正確帶著就是錯誤,你就會不斷地否定自己,考慮“我是不是不正確”,你其實就把自己的感知給封閉了,這個時候怎麼還能去感知呢?你拒絕掉了很多東西。所以首先是,拋掉標準。
第二個,你說你是普通人,但我們其實也都是普通人對吧?我們都吃五穀雜糧,所以這一點上也沒有區別。我覺得我們在感受一個東西的時候,其實它無非就是“先生”和“後生”。比方王老師在這個領域裡耕耘這麼久,她看得多、涉獵得也多、接觸得多,閱讀得多,聽得多、想得多,積累自然就豐富,我們從她的講述裡吸取一些她的感知的精髓,大概能明白她認識的一個深度。
我們剩下要做的就是:拋掉標準,不斷去接觸,積累。可能到了某一個程度,你就有你獨特的一種感覺了。我覺得這是個挺放鬆的過程。是不是也不需要有太多的顧慮,或者抱著那種分別心,就是“普通不普通”,“正確不正確”,我覺得扔掉這些可能你就會挺享受的。
《法外之徒》
現場提問3:今天我很被王老師打動的一點,是老師聊了生活本身的無常性,也提到了藝術對於人生命的一場修行的啟發。可能我會想到黃永砯用算命和六爻的方式來創作藝術。我今天想問的問題是,其實像杜尚也好,或者是當代藝術中所追求的那種個人的自我表達,它逐漸成為了一種正確或者說一種潮流。當然我也很看重像杜尚這樣的人的自我表達對其他人的影響,我們要允許一部分人先自我表達。但如果自我表達成為了一種藝術未來發展的光譜的方向的話,那麼互相理解會不會變成一種離我們更遠的奢望?
王瑞芸:我覺得不會,我想這裡面,就是自我表達的多樣化,其實不會影響大家彼此的理解的。我先要強調這樣一個區別,就是自我表達和自我膨脹是兩回事。因為我們現在會看到有些藝術家他有一種自我膨脹,他的那種表達是一種自我膨脹的表達,我想你能感受到這種是吧?如果去掉這種的話,每一個生命的真切的自我表達其實是非常能夠找到共情的。我覺得不會像你擔心的那樣大家各行其是,彼此再不互相理解。因為我們人內心的世界其實還是很豐富的,我們不能小看自己,生命真的是一個奇蹟。
當你看到別人的這種感受了,這個感受被強調出來了,你也會覺得我曾經感受過,即使不是1萬個人都這樣,但是隻要有1000個人或者哪怕100個人,這種表達就是有作用的。我想你們可能有聽過我在講路易絲·布爾喬亞她的例子,她作為一個受父親欺負的女孩,像這種經驗不是每個人都一定會經歷,但是她表達出來了以後,她不光是可以自救,還可以讓很多人能夠接收到那種非常獨特的造型的視覺經驗。
因此我們就會看到,如果我們每個人能夠把自我表達都呈現出來的話,我們這個社會、環境和文化內涵會非常豐富,其實是一個很好的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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