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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帝國銀行東京椎名町分行(現為三井住友銀行)已經鎖上了正門,準備打烊。
此時,銀行裡有14名職員,還有1名職員的妻子和女兒。
銀行職員都在埋頭處理事務,準備下班回家,因此誰也沒有注意男子的闖入。
男子大聲說道:“我是東京都派來的,你們負責人在哪?”
眾人才抬起頭,只見男子頭髮有些花白,穿著整齊的白色襯衫,繫著體面的領帶,還套著一件茶色的大衣。
辦公室裡,男子遞給了吉田一張名片,上面寫著醫學博士——東京都衛生課兼厚生省厚生部醫學辦事員。
“厚生”源自於中國《尚書》,相當於中國的民政部門。
吉田看到這個頭銜就被震住了,以至於都來不及注意名片上的名字是誰。
男子接著說:“長崎地區突發赤痢疫情,我受GHQ(美軍佔領軍司令部)委派前來調查,發現一位赤痢患者密接者今天來過你們銀行。消毒組隨後就到,我前過來給大家發放些預防痢疾的藥品。”
赤痢是痢疾的一種,發病迅速,傳染性強,在當時生活環境惡劣的日本並不罕見。
此時的日本政府孱弱無力,實際上對日本施以統治的是美國。
GHQ(General Headquarters)就是美駐日盟軍最高司令部。
到齊後,男子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藥瓶,讓銀行給每位職員都準備了一把勺子。
並解釋道:“藥分兩種, 請在吃完第一種藥後,等待一分鐘再吃第二種藥。這種藥碰到牙齒時會有疼感,請按照我的示範動作服藥。”
然而,喝下第一瓶藥水後,人們很快就出現了不良反應。
一分鐘後,所有人開始搶著喝下第二瓶,希望能緩解身體的不適。
“喉嚨裡有強烈的灼燒感,像被腐蝕了一樣,心臟出現絞痛。”
當吉田昏厥在位置上時,男人正在有條不紊的收拾著現場,包括那張名片。
下午16點,銀行職員村田正子恢復了意識,強忍著劇痛爬到了銀行的後門,路過的行人通知了醫院。
其他10人當場死亡(包括那名小女孩);2人搶救無效死亡。
根據東京大學和慶應義塾大學醫學部的聯合解剖,確認受害者均死於氰化物中毒。
犯人用的第一種藥類似青化甲,第二種藥極可能只是水。
警視廳(管轄日本首都東京治安的警察部門) 猜測,犯人在醫學方面有一定的造詣。。
對青化甲的致死量,以及對青化甲的發作時間把握地相當精準。
氰化物是一種廣為人知的致命藥物,毒性劇烈,只需少量,人就會迅速斃命。
如果銀行人員喝下氰化物,反應過大,發出聲響,或是往外亂跑,或當場死亡,他的計劃就會失敗。
倖存銀行職員回憶說:“投毒者是個非常紳士的中年人。他在投毒時熟練又沉穩,回答銀行職員提問時也有條不紊,所以,沒有人懷疑他的身份。”
椎名町分行事後發現,男子搶走了16萬日元現金和17000日元支票。
17000日元的支票在第二天於安田銀行板橋支店被成功兌換。
支票寫著的地址、姓名分別是 “板橋三の三六六一”、“後藤豐治”。經警方確認,都是假的。
當時日本應屆大學生平均工資大約在4800日元,所以犯人並沒有偷走太多的錢。
而且,當時銀行人員正在清點當日流水,出納系長桌子上還擺著41萬日元,已經打開的保險櫃裡也放著35萬日元。
犯人有足夠的時間帶走這筆鉅款,但他卻選擇置之不理。
1947年10月14日下午3點左右,來了一位中年男子,他的名片顯示:松井蔚——厚生技官醫學博士。
他聲稱這家銀行裡有赤痢病人密接者,駐日美軍要求密切接觸者必須服用防疫藥品,但是職員們服藥後沒有異常反應。
後來調查表明,的確有松井蔚這麼個人,而且是厚生省的醫生。
1948年1月19日下午歇業的時候,一名男子用同樣的方法讓所有員工服藥。
他給的名片顯示是:山口二郎——厚生省技官醫學博士。
但是這家銀行的店員比較警惕,拒不配合,於是此人只能迅速離開了。
同樣的相貌,同樣的犯罪流程,就連疫情的名字都一模一樣。
投毒者在安田銀行派發的名片松井蔚醫學博士,在仙台市確有其人。
日本當時的名片印刷機器上無法打印“蔚”字,他只能私人訂製,價格自然昂貴。
松井蔚是個極度認真的人,名片給了誰,都用小本子記下來。
二戰時,松井蔚還曾在太平洋爪哇島的南方軍防疫給水部隊服役,該部成員多數來源於駐中國東北的日本731部隊。
警方順藤摸瓜,查到原731部隊軍醫大佐諏訪敬三郎(時年51歲),與嫌犯特徵極為符合。
就在警方準備抓捕時,突然接到GHQ命令,讓他們停止調查731部隊人員。
日本警方高層的回應,概括起來也只有六個字——愛乾乾,不幹滾。
直到八個月後,警察在北海道抓了一名遊客——東京著名畫家平澤貞通。
偵查員還發現平澤貞通在椎名町分行投毒事件後不久,發了筆大財(十三萬四千日元)。
平澤貞通交待:案發當日中午14點,他和女婿正在東京車站,兩人聊了約30分鐘。
(伊利中士被美國政府遣返回國,並禁止日本人與他接觸。)
平澤貞通拒絕承認警方對他的任何指控。為此洗刷蒙冤,曾3次自殺,未遂。
帝銀事件中,平澤貞通確實兌換過支票,但真兇筆跡與平澤的筆跡並不相符。
平澤貞通在多達15份的自白書上簽字畫押,但簽字和指紋前後不一。
刑警平塚八兵衛之所以在日本歷史上留名,靠的不是證據或者邏輯推理,而是暴力。
原搜查本部的大部分警官也都認為這就是一起栽贓嫁禍的冤案。
三起案件倖存的48個證人,18人表示“平澤的相貌與犯人相似”,剩餘30人則表示不是。檢方便挑選了8人作為關鍵證人,指控平澤是真兇。

8、1962,日本民間自發組織了“平澤貞通救助會”。
去世之前,他提出過18次重審申請,遇到過5次大赦的機會,但沒有一個人敢簽字應允。
平澤貞通死後,“平澤救助會”、志願者仍在不斷提出重審申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