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草乾薑湯
【方藥】
甘草炙四兩(12克) 乾薑二兩(6克)
【煎服】
上二味,以水三升,煮取一升五合,去滓,分溫再服(現代用法:水煎二次溫服)。
【原文】
傷寒,脈浮,自汗出,小便數,心煩,微惡寒,腳攣急。反與桂枝欲攻其表,此誤也。得之便厥,咽中幹,煩躁吐逆者,作甘草乾薑湯與之,以復其陽;若厥愈足溫者,更作芍藥甘草湯與之,其腳自伸;若胃氣不和,譫語者,少與調胃承氣湯;若重發汗,復加燒針者,四逆湯主之。(29)
【解說】
古聖治陰陽兩虛之證,往往扶陽於先,滋陰於後。本證亦先用甘草乾薑湯以復其陽,使陽生則陰長,陽固而陰存。然本證畢竟有腳攣急、咽乾等陰傷之象,在回陽時亦不能不加考慮,本方甘草劑量大於乾薑一倍,即意在溫中回陽而又不傷下焦之陰。後世多將本方用於脾、肺虛寒之證,如治脾陽虛衰,不能統血之大便下血,易乾薑為炮姜,以溫脾攝血;又虛寒肺痿,津冷氣沮,上不制下之吐涎沫、頭眩、遺尿,使用本方有良效。
運用
一、鼻衄
嶽美中醫案:閻某某,男,21歲。素患鼻衄,初未介意。某日,因長途出車,三日始歸家,當晚6時許開始衄血……歷時5個多小時不止,家屬惶急無策,深夜叩診。往視之,見患者頭傾枕側,鼻血仍滴瀝不止,炕下承以銅盆,血盈其半。患者面如白紙,近之則冷氣襲人,撫之不溫,問之不語,脈若有若無,神志已失。急疏甘草乾薑湯:
甘草9克,炮乾薑9克。即煎令服,2小時後手足轉溫,神志漸清,脈漸遲,能出語,衄亦遂止。翌晨更與阿膠12克,水煎日服2次。後隨訪,未復發。
[《嶽美中醫案集》1978:49~50]
按語:(原按)患者素有衄血,陽絡已傷,今因事不如意,肝氣大升,遂至血出如湧。《靈樞·寒熱》篇所謂“暴癉內逆,肝肺相搏,血溢鼻口”,即其病因病機。然此例出血過多,陰液驟失,陽無所附,又值夜半,陰自旺於陰時,陽氣暴亡之象畢現,如執補血、止血之法,陰或可挽而陽終難復,變生頃刻,此際,唯冀速回其陽,待厥愈足溫,脈續出,神志清醒之後,方可緩圖徐治,甘草乾薑湯之施,意即在此。然甘草乾薑湯非止血之劑,而血竟得止,是因為“陽者,衛外而為固也”,陽固則陰自安於內守,即堤防既固,水流則無氾濫之虞。
二、吐血
趙守真醫案:王某,素有吐血痼疾,服清涼澀止藥輒愈,今夏復發,進前藥不應,後雜進溫補及消瘀藥,亦不應。吾診時,血尚零星未止,色黯而稀,又不時微咳,頻吐清涎,口淡,食納不佳,小便黃。舌潤滑無苔,脈濡緩。檢視服方,寒溫兼備,然既非熱證,梔芩因不可用,又非元陽衰損,衛氣不斂,桂附亦屬不宜。其脈濡緩,便溏,脾虛而未甚;咳頻吐涎,乃肺寒而未虛。如此證情,擬予六君子湯加炒側柏、焦荊芥之屬,五進而血仍吐,久思不得其解。旋憶及陳修園氏三字經吐血章“溫攝”之言,乃恍悟六君參術之過補,又不如甘草乾薑湯溫肺補脾之適應,所謂補而不固,溫而不燥也。方疏:
炙甘草18克,乾薑(炮成炭用)9克。水煎溫服。
4劑,吐血少間。再3劑血全止,後用飲食調養,未另服藥。
[廣東中醫1962,(9):13]
按語:秦伯未著《秦氏同門集》指出:“若痼疾久吐之家,其本已虛,其氣多寒,而其勢亦較緩,故治療上以溫補為主。”蓋血循經道,得溫則行,遇冷則凝,卒用寒涼,固能止暴吐於一時,然溢於脈外之血,又勢必因寒涼而瘀滯不行,阻礙血行,繼之吐血不已,必不能愈人,醫之過也。本案吐血,有脾肺虛寒之徵,則宜以甘草乾薑湯溫太陰陽氣,令其固攝血行則愈。
三、勞淋
趙守真醫案:卿某,以夏日田間勞作,溽暑燻蒸,憩息又多席地而坐,不免溼熱侵襲,遂致淋病。其候小便澀痛,點滴難出,且時有血滲出,痛楚不堪言狀。餘按其脈數而無力,口不渴,舌苔白膩且滑,胸痞悶,微咳多涎唾,大便暢。審由勞甚傷於溼熱,復損於血所致。……但以服寒涼藥多,熱已清,溼尚留,治以利溼滋陰疏經和血為宜,處豬苓湯加牛膝、絲瓜絡。連進10劑,血痛雖減,淋則依然,且胸滿咳痰轉增。釋其所以,由於水溼上泛,寒生於肺,上竅不通,下竅難利,故上之咳痰,乃寒非熱,下之淋非熱而屬溼,其重心不在下焦而在中上二焦,法宜溫肺健脾。但二術溫燥有傷津液,麻辛散有傷肺氣,皆不切用,因書服甘草乾薑湯。
生甘草(連梢用)24克,乾薑(炮透)9克。
進5劑,逐漸尿長痛減血止,亦且胸舒涎少,前方既著顯效,又服5劑,病遂痊癒。後用清和之益氣健胃藥調理康復。
[廣東中醫1962,(9):13]
按語:本案一誤再誤,方才抓住主證,可知治淋不能囿於溼熱也。用甘草梢者,意取走下利水之長也。
四、遺尿
趙守真醫案:劉某,男,30歲。患遺尿證甚久,日則間有遺出,夜則數遺無間,良以為苦。醫咸認為腎氣虛損,或溫腎滋水而用桂附地黃湯;或補腎溫澀而用固陰煎;或以脾胃虛寒而用黃芪建中湯、補中益氣湯。其他鹿茸、紫河車、天生磺之類,均曾嘗試,有效有不效,久則依然無法治。吾見前服諸方於證未嘗不合,何以投之罔效。細診其脈,右部寸關皆弱。舌白潤無苔。口淡,不咳唾涎,口納略減。小便清長而不時遺,夜為甚,大便溏薄。審系腎脾肺三髒之病。但補腎溫脾之藥,服之屢矣,所未能服者肺經之藥耳。復思消渴一證,肺為水之高源,水不從於氣化,下注於腎,脾腎而不能制約,則關門洞開,是以治肺為首要,而本證亦何獨不然。景嶽有說:“小水雖利於腎,而腎上連肺,若肺氣無權,則腎水終不能攝。故治水者必先治氣,治腎者必先治肺。”本證病緣於腎,因知有溫肺以化水之治法。又甘草乾薑湯證原有遺尿之源,更為借用有力之依據。遂疏予甘草乾薑湯。
炙甘草24克,乾薑(炮透)9克。日2帖。
3日後,尿遺大減,涎沫亦稀。再服5日而諸症盡除。然以8日服藥16帖,竟愈此難治之證。誠非始料所及。
[廣東中醫1962,(9):14]